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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退隐
    翌日清晨,郑万厦早早起来,到院中舒展身体。此时已经五月份了,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从花圃那边飘来的香气弥散在空气当中,当真心旷神怡。花粉充斥,郑万厦觉得有些胸闷,又怕吵醒众人,便压制着咳意回了房间。

    不一会,丫鬟敲门,郑万厦让她进来。丫鬟端着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药,道:“管家吩咐,请公子先喝了药再洗漱。”郑万厦看了眼黑不溜秋的药液,有些害怕,又想良药苦口,自己总不能一直这么咳下去吧。便自己端起药,神情凝重,像是要对付什么难缠的敌手一般。丫鬟掩嘴轻笑,郑万厦看了她一眼,丫鬟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丫鬟再回来的时候,打好了温水,在盆旁边搭了毛巾,放在梳洗台上,然后弯腰把帕子打湿拧干,问道:“公子,你是想现在洗漱还是待会?”郑万厦见这丫鬟好像是要给自己洗漱,忙道:“不用,放那吧,我喝完药自己洗。”说完便端起药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本来想做个好药的豪迈表情,但还是没忍住苦着脸皱着眉,心道:这药当真难喝。

    一碗热药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但现在是已经五月中旬了,所以暖和的意思其实是,燥热。郑万厦随便洗漱一番,便跑到院子里,想感受一下太阳尚未出来之前难得的清凉。

    出来后便看到秦离焱也已经在院子里了,秦离焱见了郑万厦,寒暄道:“郑兄弟,气色不错,昨天睡得还好吧?”

    郑万厦想起昨天和钰儿在长廊前共同赏月,钰儿闭着眼去闻月亮的味道,却流了泪。郑万厦与公孙老头儿相处好几年,那张老脸早就看腻了,况且公孙老头儿不修边幅,大大咧咧,根本没有多愁善感的时候,郑万厦又哪里来的安慰别的经验呢?见少女流泪,亦是不知所措,只记得昨天的月亮真的很美。

    与少女相识只有一天,但少女刁蛮乐观,任性洒脱,怎么会突然掉眼泪呢?郑万厦很是不解,便也闭了眼去闻这月亮。

    嗯,他闻到的是西北风沙的粗粝,战马粪便的臭味,还有母亲常用的胭脂的味道,很久远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叫故乡。于是他明白了少女为什么而哭。

    “钰儿姑娘,你是不是想家了?”

    少女脸上的泪水又一次不争气地簌簌掉落,也许是她记忆中的鱼腥草,漫山遍野的杜娟花,还有陡峭险峻的崇山峻岭,那是她的家乡——黔洲道凯里。

    但是少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擦了眼泪,展颜笑道:“我们走吧,别让秦火使和百草翁久等了。”

    二人进去之后,众人谈了什么,郑万厦一点都没有印象,只记得少女雨后初晴,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很令人心疼。

    “小弟睡得很好,所以才能起这么早啊。没想到秦兄也起这么早?”郑万厦答道。

    秦离焱道:“这几日来奔波坏了,我本来想着好好睡个懒觉,但想到郑兄伤势,便想着早些起来看百草翁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好早一日治好兄弟。”

    郑万厦感动道:“谢谢秦兄了。”

    二人一番友好对话却没有进行完便被钰儿姑娘破坏,“我说今早怎么一大早就有乌鸦在本姑娘窗前叫唤,原来是你们两个一大早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钰儿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但衣着整齐,想来也是起床许久,只不过刁蛮习性使然,偏生就爱怼人。所以不幸被钰儿姑娘撞见的二人,便莫名其妙被说成了乌鸦。

    秦离焱真的是看到她就头大,道:“小金子,你个女儿家,天天起这么晚合适吗?不早起帮忙做些家事,以后如何得了?”

    钰儿白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郑万厦见了钰儿就高兴,兴奋地跟钰儿打招呼:“钰儿姑娘你好啊。”钰儿想起昨天在这厮面前失态,俏脸微红,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每天不都一样嘛。”

    又一次无情被怼,郑万厦只好讪讪闭嘴。心道:女人当真不好惹。

    这时百草翁也来到了小院,见三人都起了,便吩咐下人赶紧去弄早饭,然后去给秦离焱说了一番药物的筹备工作,大约明天便可以为郑万厦进行治疗了。秦离焱听了也很高兴,对郑万厦道:“兄弟,明天便可以给你治好咳嗽了。”

    钰儿姑娘走过来,拍拍郑万厦的肩,遗憾道:“这样就不能看你咳习惯了,真好奇那是什么样子啊。”

    “……”郑万厦当真有些无语,原本只是戏言一句,没想到被钰儿姑娘调笑至今。

    秦离焱为郑万厦打抱不平,“瞧瞧你安的什么心,唉,当真心如蛇蝎啊。”摇头叹息,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我说,怎么哪都有你的事?”钰儿垒了秦离焱一拳。

    见这几位主又在吵闹,百草翁当真想求个清静也难,便道:“火使大人,钰使大人,郑公子,这厨房都把早饭做好了,你们现在想用膳吗?”分明刚刚才吩咐下人,此刻为了求个息事宁人,老头居然连这等蹩脚理由都搬了出来。

    郑万厦哪过过这等游手好闲的日子,与公孙老头儿相处之时,自己不仅要准备一日三餐,还要包揽家务,只有一件事老头会亲自去做,便是打酒。郑万厦很多次都想着老头是因为怕自己偷喝他的酒,才不让自己去打。然后便开始愤愤不平,想着自己堂堂郑少爷,喝那等破酒作甚,也只有贫穷的老头才会把那等劣质的黄酒当宝吧。

    所以此时一听有人准备了早饭,高兴道:“那咱们去吃饭好了。”

    众人心想:你丫昨晚也没见少吃啊,怎么现在还对吃饭这么上心?不过这般心思并没有表现出来,百草翁小心翼翼地征询其余两人的意见:“那,火使和钰使呢?”

    秦离焱道:“既然我兄弟要吃,那便现在用膳吧。”古人云:‘食有时’,所以富贵人家的每一餐都是固定时间吃的,故而秦离焱如此说。

    钰儿姑娘道:“好吧,就不多多麻烦了,便做一餐吃了吧。”

    郑万厦有些奇怪,看样子百草翁是秦家此处宅邸的管家,却为何要称秦离焱火使,称钰儿姑娘钰使呢?这倒像什么组织中的叫法一般。还有,钰儿姑娘和秦离焱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但既然想不通,郑万厦也没有去细想。跟随这前头领路的百草翁去用膳就是了。

    今天的早饭有生煎,包子,鸡蛋,每人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粥,看样子百草翁准备仓促,也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只弄了容易做的简单早餐。

    但郑万厦,和公孙老头儿住哪里又吃过这等简单考究的早餐,入座之后,便拿起一个包子故作讲究地吃。五六口便吃完了一个。喝了口粥,便又夹起一个生煎,细致地吃起来,生煎有些油腻,所以他喝了两口粥,然后才吃完一个生煎。随即又拿起一个鸡蛋,两头敲破,放在桌上一滚,指尖轻动,白嫩的鸡蛋便从蛋壳中被剥了出来。两口便下了肚,又觉得有些噎得慌,便又呼噜呼噜喝了口粥。

    心满意足地拿下一个包子时,才发现众人都在看他。郑万厦与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不对劲,郑万厦道:“各位,你们吃东西呀,盯着在下看作甚?”

    秦离焱哈哈一笑,解围道:“吃饭吃饭。”说完端起粥喝了一口。钰儿姑娘用一根筷子穿了一个包子,举着包子细嚼慢咽,看着郑万厦道:“郑万厦,你是哪里人啊?”

    郑万厦尚是首次听见钰儿姑娘唤自己名字,放下咬了两口的包子,正色道:“在下西凉人士。”

    钰儿姑娘道:“这是第一次来杭州?”

    “这倒不是,在下来过杭州,不过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郑万厦道。

    钰儿姑娘吃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端起粥用勺子细细吹了喝。秦离焱对钰儿道:“郑兄弟是出来游历的。”

    钰儿姑娘道:“那你走过了不少地方了?”

    郑万厦道:“也没有,在下从西凉出来,经陕西到了河南,然后从河南便去了雁荡山。”

    钰儿姑娘又问:“那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

    郑万厦自从跟秦离焱相遇之后,便一直被动地跟着秦离焱走,现在钰儿姑娘这么一问,倒真的问住了他,“呃……”

    秦离焱道:“原本兄弟是打算什么去处呢?”

    “忘了……”

    “……”秦离焱无话可说。

    钰儿姑娘道:“八月份剑林宗师李巨阙要退隐哩,这等盛事你们不去凑个热闹吗?”

    “退隐?这李巨阙正当壮年,怎么就起了退隐之心?”秦离焱问道。这李巨阙乃是中原大宗剑林的掌门,天下用剑之人何其多,剑林又差不多相当于天下剑士的圣地。但凡练剑之人,都想能持剑上门走上一遭,若是能从剑林归来之人,必然是天下剑士中的绝顶之人。而过往这些年里,从剑林全身而退者,也不过寥寥几人,甚至这些人中还不全是剑士。可见这剑林之主的强势之处。

    郑万厦问道:“这李巨阙应该不到花甲之岁吧?”

    钰儿道:“八月初二便是他的六十寿辰,届时他便要封剑退隐。”

    江湖规矩,但凡封剑退隐之后,之前在武林之上的一切恩怨一笔勾销,所以若是谁要退隐江湖,在那之前必然会有无数麻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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