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小说目录      搜索
楔子八 Human or Vampire(五)
    “原来是这样,那个吸血鬼的目的并不是将他变成吸血鬼么。”江君山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笼中少年脖颈上即将痊愈的伤口,猜测道。

    淮瑜斜睨了老友一眼,淡淡回应道:“也有可能是那个纯血年龄太小,还不具备这种能力。”

    江君山拖动着鼠标,将少年脖颈上的伤口放到最大:“他的脖子上有两处齿痕,这处致命咬伤是克里斯特尔的,伤口中心这处是那个小纯血的。”他调了一支红色的笔,分别在两处画了圈:“这样看就十分显而易见了,小纯血下的嘴和那位公爵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轻。”

    淮瑜眉头紧锁地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许,那个小纯血救了他。”说着,江君山的唇角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淮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迅速将桌子上的资料收在一处,转身向监控室的大门走去。

    “我得去开会了,最近协会内部出了点事情,三天之后再聚吧。”

    “那这件事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对你孙子怎么样的,解剖一个即将变回人类的人类,既浪费人力又浪费资源,我可没那么无聊。”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嗯,协会初步决定在他体内吸血鬼因子全部消失的第三天就邀请各大血猎家族的家主召开一场会议,具体怎么做,你到时候看一眼就会明白的。”

    “好。”

    江君山摩挲着口袋里监控室的备用钥匙,眸中笑意始终不减。

    监控室的锁被“咔哒”一声转开,淮瑜微微侧身,淡淡道:“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就算一个人的意志力再强大,被囚禁在那种环境久了,也是会被逼疯的。”

    说完,监控室的门便“哐”地一声关上了。

    “这么多年,在外人看来总像个恶人呢。”江君山感叹着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钥匙,摆在手掌心端详了一阵又收了回去,眸底满是怀念的神采。

    “感谢你的信任,搭档。”

    江君山最后看了监控中沉睡的少年一眼,转身离开了。

    ======================================

    鲜血与利牙,死亡与丧亲,野兽与枪口,审讯与监-禁……

    一幕幕血腥冰冷的画面在少年的脑海中走马灯般流转着,幼小懵懂的他从没想过,这足以把一个人逼疯的一切此时正无比真实地在他的身上轮番发生。

    少年颤抖着从回忆中惊醒。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但……

    似乎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他遗忘了,或是说,他的大脑不愿意让他想起,只好不断规避着,让他难以捕捉。

    未成年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明明知道那是多么恐怖黑暗的玩意儿,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寻找突破口的心情。

    他缓缓将自己抱紧,指尖摩挲着右臂结痂的伤口,一路向下……

    突然,少年顿住了,因为在自己的臂弯处,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凸起,少年摩挲着那处紧密的凸起,脑海里的画面不断重叠,半晌,他的瞳孔一阵猛烈收缩,全身寒毛都倒束了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教堂的门开了。

    少年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来了!

    但他仍循着声望了去,一只迈入教堂的黑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

    在看到鞋尖的一瞬,少年内心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他的眼前几阵发黑,整个人都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还有那一次次惨无人道、教他生不如死的拷问!

    若论世间什么最可怕,少年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那便是——恶意。

    他不久前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名为吸血鬼的生物,它们以人类或动物的鲜血为食,它们能力出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掉任何生物,是全人类的头号大敌。

    可最具嘲讽的是,在冰冷的雪夜,他孤苦无依几乎丧命,把枪抵在他脑门上的是人类;被带进监狱笔录完毕后,将他囚禁在这寒冷潮湿的笼牢之中、不给予他公平待遇的也是人类;频繁拷打他、虐待他、逼迫他背叛救命恩人的,依然是人类。

    冷艳性感的脸蛋在金红色大波浪卷的衬托下愈发迷人,高定长裙下的身材丰满火辣,鼻梁上价值不菲的ainmikli镜框更显主人的一丝不苟。

    坐在他身前的女人并不是吸血鬼,却要比吸血鬼更加令他恐惧。

    蛇蝎美人。

    他从未想到,这两个相差甚远的词拼凑起来竟意外的合适。

    “你认识这件衣服的主人,没错吧。”

    注视着眼前的灰色大衣,少年的回应中竟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认识。”

    女人将衣服递给了身侧的保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说道:“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个吸血鬼,是那群吸血鬼的头,是杀死你母亲的那些野兽的同类,你难道不想为你的母亲报仇么?”

    “……”

    “不为所动么?”看着冷静异常的少年,女人显然有些不耐,只听她冷冷道:“你果然是那群怪物的同类吧,为同类辩护,真是忠心耿耿呢。”

    “……”

    听着女人刁钻刻薄的言论,少年的手在身下渐渐捏紧成拳。

    女人淡淡地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发现没有过多动作后,她无趣地推了推些许滑落的镜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带走吧。”

    话音刚落,少年身前最后一抹光亮也被遮住,他微微抬眸,一众黑压压的保镖已然包围了他。

    无尽的走廊、冰冷的手术台、粗-大的针筒、针筒内使他疯狂的药剂、令他痛苦不堪几近休克的□□……以及,围观人们的无情嘲讽。

    “他已经忘了自己母亲倒在血泊里的凄惨的模样了吧,无法理解,为什么面对死去的亲人可以表现的这么无动于衷。”

    “真不敢相信他是个后天被改造的吸血鬼,如果不是淮会长亲口说的,我还以为他生来就是个冷血怪物呢,比那些杀害他母亲的怪物还要冷血。”

    “为什么还要养着他呢,死掉就一了百了了吧。”

    “哈,你还不知道啊,他只是一个实验品罢了,失去了利用价值最终也是要被处理掉的。”

    “其实只要说了就能解脱了吧,真可怜呢。”

    ……

    全身上下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五脏六腑错位般的绞痛,长时间高强度的痛楚逐渐转化为麻木,刺眼的灯光令他头晕目眩,眼前发花。

    死的人以及够多了,所以……

    小孩天真可爱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一声声甜甜的“大哥哥”不断在耳畔回荡,以及,那个分别时的承诺。

    童言无忌,却是最纯粹,最不含杂质,最无法被外界打破的约定。

    这一刻,少年的心中已然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什么,但他依旧没有违背自己的初心,没有背叛那个雪原上的承诺。

    少年眸底的光闪了闪,终还是黯了下去,他的唇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阖上了眼睛。

    他不会说的。

    ========================

    皎白的月光投进静谧的教堂,穿过冰冷的牢笼,落在少年瘦削的脸上。

    血,是什么颜色?

    少年虚弱地睁开双眼,借着月光凝注着手臂上的新伤微微出神。

    这样的颜色,他已经看的麻木,半晌,他缓缓开口,竟声音黯哑地说道:“红色,是什么颜色……?”

    ============================

    这是被囚禁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清晨,不急不缓的春风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教堂,轻柔地撩起熟睡中少年柔软的发丝。

    温暖明媚,恰到好处的阳光洒在少年骨瘦如柴的身体上,沐浴在春日里的俏脸竟多了一丝红润。

    若没了这碍眼的牢笼,那一定是一幅养眼非常的初春画卷。

    却不想,画中的少年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猛地撑起身子,眸底燃着决绝的光,不顾一切地向银制的笼子上撞了去……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sitemap